贺茉瑜和季行渡。
这两个名字捆绑在一起,在我们的圈子里,就是“怨偶”的代名词。
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欢喜冤家。
是实打实,恨不得对方明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,纯种商业联姻夫妻。
他们俩的恨意,纯度高达100%。

要说他们俩结仇最深的那次,得追溯到几年前。
季行渡那个捧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,被他父母强行打包送出了国。
季大少爷为了这事,上演了一出离家出走的戏码。
结果是被家族逮回去,结结实实挨了一百多鞭子。
抽得那叫一个皮开肉绽,据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。
当时贺茉瑜在干嘛呢?
她就站在旁边,悠哉地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。
烟雾缭绕中,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:“活该。”
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模样,比那一百鞭子还让季行渡记恨。
当然,贺茉瑜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风水轮流转,轮到她倒霉。
她前脚刚约了个小鲜肉在酒店嗨皮。
后脚季行渡就亲自领着一帮狗仔,举着长枪短炮,“砰”的一声踹开了房门。
闪光灯把贺茉瑜最狼狈、最不堪的一面,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。
第二天,头版头条,全网直播。
他俩,就是这么不共戴天。
一个要了对方的“面子”,一个就毁了对方的“里子”。
可偏偏就是这样两个人。
被家族利益这条无形的锁链,死死地捆在了一起。
一场盛大的婚礼,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。
新婚之夜。
贺茉瑜裹着浴袍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吐出一个字:“请。”
季行渡更是连外套都没脱,把她当成了一个必须签核的文件,公事公办。
婚后。
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——各玩各的,互不干涉。
但有一条铁律,是贺茉瑜定下的:绝不能把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家。
这个“家”,是她的底线。
可就在他们结婚的第三年,季行渡破戒了。
他带回了他那位学成归国的白月光,谢书云。
两年时间。
整整99次。
贺茉瑜坐在阳台的摇椅上,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头,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她早就告诉自己,别傻了,再忍一次。
等到凑个整,第100次的时候,她就签了离婚协议,放过自己。
可命运偏偏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
在第99次和第100次之间,她查出了怀孕。
贺茉瑜盯着那份皱巴巴的孕检报告,看了一整夜。
直到凌晨,季行渡第100次带着谢书云踏入这个家门。
她终于破门而入。
卧室里,一片狼藉。
满地都是凌乱散落的衣服,从男士衬衫到女士的蕾丝内衣。
她刚买不久,精心呵护的那盆多肉植物上,甚至还挂着一条黑色的丁字裤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膻味道。
贺茉瑜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她忍不住捂住嘴,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呕。
一个身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。
是谢书云。
她几乎没穿什么,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季行渡的衬衫,双眼红肿,像是刚刚哭过,我见犹怜。
“茉瑜姐,你回来了?”
她故作惊讶地开口,“你……是吃坏肚子了吗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贺茉瑜懒得跟她演戏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滚。”
谢书云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委屈到了极点:
“茉瑜姐,我、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?”
“你有什么不满意我的,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啊,毕竟我马上就要……”
“贺茉瑜!”
季行渡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他赤裸着上半身,蜜色的肌肤上还带着暧昧的抓痕。
那张英俊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被打扰的不耐烦。
“你又在发什么疯。”
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。
“书云不是你的下属,由不得你呼来喝去。”
“她是我女朋友。”
结婚三年。
这是季行渡第一次,当着她这个原配的面。
如此清晰地,承认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份。
贺茉瑜气得浑身发抖,最后却笑了。
她掀起一抹嘲讽到了极点的冷笑。
她扬起手,将那张薄薄的、却重若千钧的孕检单,狠狠甩在了季行渡的脸上。
“季行渡,你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,这是什么!”
季行渡皱着眉,极度不耐烦地捡起那张飘落的纸。
他本想一目十行地扫过,然后扔进垃圾桶。
可当“妊娠”和“阳性”几个字眼闯入视线时,他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他脸上的不耐和冰冷瞬间碎裂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狂喜的、亮得吓人的光芒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贺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竟然,竟然可笑地以为,他是在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开心。
这个她和他的孩子。
说不定……说不定这个孩子,能成为他们关系的转折点。
能挽救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。
贺茉瑜甚至已经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我……”
可季行渡接下来的动作,将她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。
他没有走向她。
他转身,紧紧地、近乎失态地抱住了谢书云。
“太好了!”
他声音颤抖,不是因为激动,而是因为找到了脱罪的办法。
“书云!我们有办法了!你不用坐牢了!”
他猛地转回来,抓住贺茉瑜的手腕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贺茉瑜。”
他终于转向她,眼里的狂喜变成了算计和冷漠。
“虽然我不知道你肚子里这个野种是谁的。”
“但你放心,只要你帮书云一个忙,我会认下他。”
“我会把他,当成我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。”
贺茉瑜几乎是恍惚地反问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你。”
季行渡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。
“去替书云顶罪!”
这句话,像是一块巨石,重重砸在贺茉瑜的天灵盖上。
她瞬间头破血流,耳旁只剩下一片嗡鸣。
她怀疑自己听错了:
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“你听我解释!”季行渡抓紧她,“书云前阵子不小心开车撞了人,但她不是故意的,她已经知道错了!”
“她身体不好,从小就弱,性格也软,真要坐牢,她怎么受得了欺负?”
“——但你不一样!”
“贺茉瑜,你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!你怀孕了,就算定了罪,也可以申请监外执行!”
“你根本不会在里面吃任何苦,你……”
后面的话,贺茉瑜已经听不清了。
她只是麻茉地望着季行渡那张不停翕动的嘴唇。
直到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《认罪书》,让她签字时。
她才彻底爆发。
“凭什么?”
她的声音嘶哑。
“我凭什么替她顶罪?”
“季行渡,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你——”
她尚未说出口的真相,被谢书云的哭泣声堵了回去。
谢书云突然挣脱季行渡的怀抱,哭得梨花带雨:“还是算了吧,行渡哥哥,我本来就做错了事,这是我应得的惩罚……”
季行渡哪里舍得看她哭。
他骤然沉下脸,心疼地把人搂回来。
“书云,我说了,我舍不得你!”
谢书云像是鼓足了勇气:“行渡哥哥,我也舍不得你……”
她转过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贺茉瑜:“茉瑜姐,算我求你了,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?”
她说着,作势就要往地上跪。
季行渡一把将她护住,随即用一种阴沉至极的眼神看向贺茉瑜:“贺茉瑜,你不要太得寸进尺!”
他将笔,重重塞进贺茉瑜冰冷的手里。
语气近乎威胁。
“贺茉瑜,你最好别忘了。”
“你那个宝贝妹妹,贺叶枝,配了那么多人的骨髓,只有我的配型是完美成功的。”
他永远是这样冷静,又这样冷漠。
那双仿佛淬了毒、结了冰的眸子。
让贺茉瑜在这一刻,彻底扔掉了心里最后一点可笑的奢望。
她抓紧了那支笔,恨得全身都在颤抖。
可她没办法。
季行渡轻而易举地,就拿捏住了她的七寸。
那是她在这个世上,唯一相依为命的妹妹了。
她输不起。
“好。”
贺茉瑜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,已是一片死寂。
“但我有三个要求。”
“第一,从今往后,我妹妹有任何骨髓需求,你必须随叫随到,无条件配合。”
“第二,我们离婚——”
贺茉瑜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。
既然已经满了100次。
既然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。
那这样的婚姻,再也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必要了。
季行渡的眼瞳微微一缩。
“你要和我离婚?”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贺茉瑜,你是不是忘了,你们贺氏集团现在的业务,有一半要靠着季家——”
“这就不劳季总操心了。”贺茉瑜淡淡地打断他,“断了季家的业务,我们贺家是会伤筋动骨,但还死不了。我总有别的办法活下去。”
“你不是早就想让我滚蛋,好放你自由吗?”
“怎么,现在我主动提了,你反而后悔了?”
季行渡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好。前两个,我都同意。”
“七天后开庭,我希望你能按照约定,准时出现在法庭上。”
“只要你顺利帮书云扛下这件事,我保证,会用尽季家所有的医疗资源,保住你妹妹的命。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那第三个要求,是什么?”
贺茉瑜的目光,面无表情地转向他怀里的谢书云。
“谢小姐,刚才不是要给我跪下吗?”
“求人,总该有个求人的样子吧。”
谢书云刹那间血色尽褪,她嗫嚅着,惊慌地看向季行渡,眼泪又快掉下来了:
“行渡哥哥,我……我……”
季行渡的保护欲瞬间被激起。
他紧紧地将谢书云抱在怀里,将她的头按入自己的胸膛,用一种近乎暴怒的声音低吼:
“不可能!”
他一字一顿,几乎是咬牙切齿:“贺茉瑜,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?”
“你一定要得寸进尺,非要和我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?!”
贺茉瑜觉得好笑至极。
到底是谁在把事情做绝?
到底是谁在得寸进尺?
是他,拿着她妹妹的性命来威胁她。
是他,连一句都不问,就先给她肚里的孩子扣上了“野种”的帽子!
可笑啊。
自从结了这个该死的婚,她贺茉瑜就再也没有碰过别的男人!
他拿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当筹码,去救另一个女人。
现在,他竟然反过来指责她把事情做绝?
贺茉瑜深吸一口气,再度看向季行渡的眼中,只剩下刺骨的淡漠。
她近乎居高临下地开口:
“季总,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。”
“我这人一向刁蛮任性,就喜欢看别人不爽我、却又不得不给我认输的样子。”
“你这么心疼你的谢书云,那我帮你出个主意。”
“不然——”
她微微倾身,盯着季行渡的眼睛:“由你来跪我,如何?”
“毕竟我这个人,自私自利惯了。”
“万一我一会儿心情不好,反悔了,说不帮也就不帮了。”
“我妹妹一向最宠我,我相信,她会谅解我这个姐姐的——”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
谢书云已经挣脱了季行渡的怀抱,直愣愣地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她的膝盖,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,发出了沉闷的响声。
她的脸上,闪烁着屈辱和隐忍。
她抬起头,那张惨白冰冷的小脸,可怜巴巴地看向贺茉瑜:
“茉瑜姐,这样——”
“这样够了吗?”
“书云!”季行渡气得不行,胸膛剧烈起伏,“你怎么能……”
谢书云却我见犹怜地打断他:“对不起,行渡哥哥,我实在不愿意见到你为难……”
“我更不想看到你为了我,去向别人下跪……”
“倒不如我自己来跪!”
“你在我心中,永远都是那个形象伟岸的行渡哥哥,我绝不允许你因为我,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!”
“书云……”
季行渡的脸上难掩感动,双眸闪烁着深情和怜惜,连忙将谢书云温柔地扶了起来。
两人这副情深似海、腻腻歪歪的模样,看得贺茉瑜内心几欲作呕。
她按住自己的胸口。
应该是孕早期的反应在作祟,她真的快要吐出来了。
季行渡却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。
他只是厌恶至极地瞥了她一眼:
“现在,够了吗?”
“贺茉瑜,你永远都是这样咄咄逼人,永远学不会什么叫适可而止。”
“庭审在七天后。书云的情绪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,这段时间,她会搬进别墅和我们一起住。”
“她胆子小,一个人不敢睡,所以她会和我一起睡主卧。”
“你,暂时搬到次卧去吧。”
贺茉瑜浑身一僵,倏地冷下脸:“凭什么是我搬?”
季行渡不耐烦地回头看她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主卧里所有的东西,都是我亲手装修、亲手挑选的,凭什么是我搬?”贺茉瑜咬牙切齿,“要搬,也该是你季行渡,带着你的小三,一起滚出去!”
两人四目相对。
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射。
他们狠厉的双眼,看上去,都像是想要立刻扑上去,撕碎对方的脖子。
僵持了整整一分钟后,季行渡忽然笑了。
他转过身:
“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搬。”
“大不了,我们仨一起睡。”
贺茉瑜也笑了:“好啊,那就一起睡。”
“我睡中间,你敢吗?”
季行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。
他懒得再跟她做口舌之争,径直进了主卧。
贺茉瑜跟着走进去,这才发现。
原来早在她回来之前。
季行渡就已经擅自做主,将谢书云的行李全都搬了进来。
这个房间,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贺茉瑜最喜欢的那套真丝四件套,被换成了谢书云最爱的纯棉格子款。
化妆桌上,摆放着一大束开得正艳的红玫瑰。
可季行渡明明知道,贺茉瑜对花粉过敏。
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——
床头柜上。
那个她最珍视的银色相框。
那张她和父母、爷爷唯一的全家福。
不见了!
那是在父母出车祸前一天拍的。
是他们一家人,最后一次那样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。
那之后,父母离世,妹妹重病。
这张照片,是她贺茉瑜撑下去唯一的念想。
是她从贺家老宅,唯一带到季家的东西。
现在,它消失了。
贺茉瑜瞬间慌了神,声音都变了调:“我的照片呢?”
季行渡正帮谢书云整理衣柜,闻言头也不回地冷哼:
“那张照片晦气得很。”
“书云从小就敏感,胆子小,看了那张照片她晚上会心慌。”
“所以,我暂时让人收到其他地方去了。”
贺茉瑜胸口一窒,她猛地扭头,抓住谢书云的胳膊:“照片在哪里?”
可谢书云根本没回答她。
她只是在贺茉瑜抓住她的那一刻,骤然发出了一声惨叫,“砰”的一声向后倒去!
贺茉瑜的那张全家福,不知是何时被她重新拿出来的。
随着她的摔倒,相框重重砸在地上,玻璃碎裂成无数块。
好几块锋利的玻璃碴子,都扎入了谢书云白嫩的手掌。
她瞬间痛呼起来:“好痛……”
她含着泪,委屈地看向贺茉瑜:
“茉瑜姐,我已经把照片还给你了,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要推我?”
“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,但我真的不明白,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、做得不对?”
她委屈得全身发抖,很快就被季行渡怜惜地打横抱起,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他们的大床上。
“算了,行渡哥哥,我还是走吧。”
“我看茉瑜姐,好像不是很欢迎我……”
贺茉瑜没有理会那两人的表演。
她只是颤抖着,蹲下身,想要捡起那张被摔在地上的照片。
却没想到,季行渡竟然骤然回身,抢先一步抓住了全家福的一角——
“撕拉”一声!
照片被他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。
贺茉瑜震惊地瞪大双眼,目眦欲裂,几乎是尖叫出声:“季行渡,你疯了?!”
“不就是一张破照片吗!”
“你至于吗?”
“你天天把三个死人摆在床头,是想让他们保佑你,还是想让他们活过来?!”
“贺茉瑜,我早就想说了!”
“晦气!”
“天天被三个死人瞪着,不发霉也要发霉了!”
他大手一挥,狠狠将贺茉瑜推倒在地。
贺茉瑜猝不及防,膝盖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正跪在那一地破碎的相框玻璃碴子上。
尖锐的剧痛瞬间从膝盖传来,扎得她全身都在颤抖。
连呼吸似乎都带着绵密的刺痛。
贺茉瑜的脸瞬间惨白如纸,但她倔强地咬着牙,一声都不肯喊痛。
她只是抬起头,惨笑起来:“季行渡,你明知道的……”
“你明知道这张照片对我来说,到底有多重要。”
那是她唯一的念想。
是她想念爸妈,想念爷爷时,唯一可以看的东西。
现在,被季行渡,被她法律上的丈夫,亲手撕成了两半。
季行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神态漠然到了极点:
“我奉劝你一句。”
“与其执着于那些早就入土转世的人,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。”
珍惜眼前人?
他指的是谢书云吗?
贺茉瑜僵着身体,扶着墙,极其缓慢地,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。
她的背微微佝偻着,连说话时都在发抖:
“谢书云,你刚才不是问我,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吗?”
“好,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。”
“你错在,你当了小三,还要登堂入室!”
“错在,你还要立牌坊,丝毫不知廉耻!”
谢书云还没来得及开口装可怜。
季行渡已经怒目而视:
“贺茉瑜,你胡说八道什么?!”
“书云从来就不是小三!”
“你别忘了,当年我们到底为什么结婚!”
“要真论起小三,你贺茉瑜,才是那个真正的小三!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重锤,彻底击垮了贺茉瑜强撑的意志。
当年,两家之所以会联姻,确实有一个重要的因素。
是她的爷爷在离世前,拉着季行渡的手,将她亲手托付给了他。
所以,他们这对出了名的死对头,才会走到一起。
结婚后,贺茉瑜其实是想过的,是想过要放下过去的恩怨,和他好好生活的。
可新婚夜,季行渡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:
“贺茉瑜,我们以后各玩各的,互不耽误,你没意见吧?”
她当时所有想说的话,都堵在了喉间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就像现在一样。
她瞬间瘫坐下去。
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,让贺茉瑜刹那间全身发抖,冷汗直流。
季行渡看着她惨白的脸色,神色似乎缓和了几分,但语气依旧极不耐烦地开口问道:“你又哪里不舒服?”
贺茉瑜闭上眼,咬紧牙关:“我没有不舒服。”
可她已经痛得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季行渡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她,足足看了十几秒。
终于,他发出一声冷笑:
“贺茉瑜,你看看你这个样子。”
“难不成跟我服软一句,低个头,你会死吗?”
贺茉瑜猛地仰起头,瞪着一双通红的眼,与他四目相对。
有一瞬间,她真的有想过。
要不要如他所说,服软一句,告诉他,她肚子疼,她可能……
可就在这时,床上的谢书云已经开始惊呼:“哎呀……行渡哥哥,我的手好痛……”
季行渡毫不犹豫地转过身,将谢书云从床上打横抱起。
“我送你去医院看看。”
在与贺茉瑜擦身而过时,季行渡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。
他只匆忙地,厌恶地,留下了最后一句话:
“贺茉瑜,你就犟吧。”
“反正,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。”
“你就算犟一辈子,也和老子没什么关系了。”
贺叶枝的电话打来时,贺茉瑜才迷迷瞪瞪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。
地板上的血迹和玻璃碴子还在。
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,又昏了多久。
“姐,你在哪儿?”
“你怎么不接我电话?”
“不是说好今天要陪我来医院做复查吗?”
贺茉瑜僵着身体,勉强从地上坐起来:“……叶枝,你先去医院等我,我马上就过来。”
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凝固结痂,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但小腹处,仍然传来一阵一阵的坠痛感。
贺茉瑜强行拖着自己这副受伤的身体,打了个车去了医院。
可她刚一下车,就看到医院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她冲过去一看,正看到贺叶枝和谢书云起了冲突。
贺茉瑜连忙冲过去:
“叶枝,怎么了?”
“姐!你还问我怎么了?!”贺叶枝瞪大双眼,咬牙切齿,“你快看啊!她光天化日之下,拉着你老公的手!你没看到吗?”
“季行渡这个渣男,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出轨!”
谢书云站在季行渡身边,流泪满面地打断她:
“茉瑜姐,叶枝,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。”
“当年,如果不是季家人用我父母的性命威胁我,我根本不可能会离开行渡哥哥。”
“我们之间错过了这么多年,不全都是拜你所赐吗——”
“啪”的一声!
贺叶枝忍无可忍,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谢书云的脸上。
“我他妈让你在这里装白莲花!”
贺叶枝抓着谢书云的头发,直接将她往人群里推。
周围,无数的手机都打开了摄像头,对准了这场原配妹妹手撕小三的年度大戏。
谢书云尖叫着,挣扎着。
混乱间,她的外套竟然就此滑落,露出了赤裸的肩头和白色的蕾丝内衣。
谢书云瞬间发出了瑟瑟发抖地惨叫声:
“不要!不要拍啊啊——”
她像是受惊的兔子,全身战栗着,却有更多的镜头怼了上来。
她转头,声嘶力竭地质问贺叶枝:
“贺小姐,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,你竟然要当众扒了我的衣服,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——”
她这声嘶力竭的控诉,让贺叶枝瞬间沉了脸: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,明明是你自己把衣服弄掉的……”
“贺茉瑜!”
季行渡的耐心,在这一刻彻底耗尽。
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动作轻柔地,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般,将谢书云的身体裹住。
他把谢书云紧紧护在怀里。
下一秒,他猛地转身,一把将刚刚冲过来的贺茉瑜狠狠推开。
贺茉瑜本就虚弱,这一推,让她的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,整个人都站立不稳,摔倒在地。
然而,这还不是结束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无数闪烁的镜头前。
季行渡抓住了贺茉瑜的上衣。
“哗啦”一声!
他撕开了她的衣服。
“贺茉瑜,你们贺家人,是不是都这么不可理喻?”
“既然你妹妹这么喜欢玩暴露狂的游戏,这么喜欢让人拍,那你也一起来玩玩啊!”
他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
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,那些镜头,如何从谢书云身上,转移到了她春光乍泄的上半身。
这是他给她的,最极致的报复和羞辱。
可贺茉瑜甚至已经顾不上去遮挡自己裸露的肌肤。
她顾不上了。
因为一股温热的、黏腻的液体,正从她的身下涌出。
她僵硬地低下头。
她那条纯白色的连衣裙,裙摆处,正迅速被刺目的鲜血染红。
一朵又一朵,开出了绝望的花。
孩子...
她的孩子!
贺茉瑜瞬间慌了神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她抓住季行渡的裤脚,全身都在发抖:
“孩子……”
“季行渡... 我们的孩子!”
“快、快带我去找医生……”
说到这里,贺茉瑜甚至已经失了力气。
声音只能宛如蚊蝇般响起。
贺叶枝也疯了,她红着眼眶冲上来,声嘶力竭地怒吼:
“季行渡!你他妈还是不是人!”
“你还护着那个小三!”
“你没看到我姐流血了吗!”
“她怀的!是你的孩子啊!”
季行渡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谢书云,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贺茉瑜。
他脸上的愤怒和厌恶没有丝毫减少。
他只是冷漠地,吐出了一个字。
一个,将贺茉瑜彻底钉死在地狱的字。
“该。”
季行渡前行的脚步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,戛然而止。
他僵硬地转动脖颈,视线重新聚焦在贺茉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“你刚刚,在说什么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怀了……孩子?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他的双眼,那双总是锐利而冰冷的眸子,此刻写满了彻头彻尾的茫然。
他像一台宕机的电脑,疯狂地在记忆深处搜索,拼命回想究竟是哪一次的失控,才留下了这个“意外”。
然而,任凭他如何挖掘,脑海中除了无尽的空白,便只有他和谢书云朝夕相处的画面。
就在季行渡陷入自我怀疑的短暂片刻,他身旁的谢书云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。
她抓着他的衣角,发出了细碎而委屈的啜泣声。
“茉瑜姐……我知道,让你替我承担这一切,你心里一定很委屈。”
“可、可你就算再不愿意,也不能……也不能编造出孩子这样的谎言来威胁我们啊。”
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你肚子里真的……真的是行渡哥哥的骨肉,那也不妨碍你办理监外执行的,不是吗?”
“最重要的是,行渡哥哥他……他这段时间,为了照顾我,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。”
“你们俩,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,又怎么可能……”
谢书云的话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之意,却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了季行渡的心上。
这一番话,如同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季行渡脑中的迷雾。
所有的茫然和困惑,都在这一秒钟消失殆尽。
随之而来的,是恍然大悟后的震怒。
他的眼神,比刚才还要冷上十倍,仿佛凝结了西伯利亚的万年冰霜。
“贺茉瑜,你真是好样的。”
季行渡再也克制不住怒火,他猛地跨上前,一把攥住了贺茉瑜那只瘦削的胳膊。
他的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他根本不顾她还怀着孕,不顾她身下还在流血,就这么粗暴地,像拖拽一件垃圾一样,将她从走廊的尽头,蛮横地拖向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。
她那身单薄的病号服下,鲜红的血液不断涌出,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、长长的、蜿蜒的血痕。
疼痛和失血让贺茉瑜的意识迅速模糊。
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,她只听到季行渡那冷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、如同魔鬼般的吩咐:
“通知下去!不惜一切代价,必须保住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!”
随即,他立刻转头,用一种截然相反的、温柔到极致的语气安抚着怀里的人:
“书云,你别怕,有我在。”
“我向你保证,我绝对,绝对不会让你出任何事。”
贺茉瑜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沉入了谷底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他之所以要保住这个孩子,不是因为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期待。
仅仅是因为,这个孩子对他来说,还有利用的价值。
一个孕妇,是申请“监外执行”的最好筹码。
呵,多么可笑。
她的孩子,她拼死也想护住的孩子,在他眼里,不过是用来拯救另一个女人的工具。
再次睁开双眼时,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蛮横地冲刷着她的嗅觉。
贺叶枝正趴在她的床边,紧紧抓着她的手。
感受到掌心的动静,女孩猛然惊醒,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:
“姐,你终于醒了?”
贺茉瑜几乎是本能地,第一时间伸出手,颤抖着覆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“孩子……还在。”
贺叶枝的声音无比沉重,她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可怕。
“季行渡在外面说的那些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叫‘监外执行’?什么又叫‘替你顶罪’?”
“姐,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?”
贺茉瑜无力地闭上了眼睛,试图躲避妹妹那灼人的视线。
“没什么,他就是随口胡说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她的声音虚弱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小腹的坠痛。
一阵压抑的咳嗽让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。
贺叶枝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积压的怒火和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:
“你又瞒着我!你总是这样瞒着我!”
“你总说我小,可我已经长大了!我能分得清是非!”
“好,你不肯告诉我,是吗?”
“那我就自己去查个水落石出!”
贺叶枝决绝地甩开了她的手,转身就往病房外冲去。
“叶枝!”
贺茉瑜大惊失色,她不顾一切地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,踉跄着追了出去。
可当她跑到走廊时,贺叶枝那瘦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拐角。
两个路过的小护士推着治疗车,压低的议论声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。
“唉,你听说了吗?306病房那个女人可真幸福。”
“就是那个谢小姐?听说是季总的心尖宠,身上就破了点皮,季总心疼得跟什么似的,亲自守着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哪像隔壁这位贺小姐,真是倒霉。”
“孩子都差点没保住,流了那么多血,就没见她那个传闻中的老公露过面。”
“唉,只有个妹妹跑前跑后地照顾她。”
“我听说啊,她那个妹妹自己还病着呢,好像是……急性白血病,急需骨髓移植。这一家人,真是太可怜了。”
贺茉瑜僵在了原地。
护士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。
她在冰冷的走廊上,足足站了三分钟,才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茉偶,恍惚着挪回了病床。
手背上,那个被强行拔掉针头的针孔,已经凝结了暗红色的血痂。
好像,已经不太疼了。
她按着手背,拿起一旁桌上的手机,想给贺叶枝打个电话,求她不要再查下去。
可屏幕刚一亮起,微信的提示音就疯了一样地响个不停。
无数的联系人,无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,都给她发来了同一则耸人听闻的八卦报道。
她的指尖冰凉,颤抖着点开了那个链接。
下一秒,满屏都是她自己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上,上半身衣衫不整、几近赤裸的屈辱模样……
照片的角度极其刁钻,将她的无助和狼狈拍得一清二楚。
贺茉瑜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。
她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,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:
“网上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公关部都是死人吗?都过去这么久了,为什么还没有撤下来?!”
电话那头的助理声音抖得像是筛糠:
“贺、贺总……我们看到的第一时间就联系平台了,想尽一切办法要撤热搜……”
“可、可是……”
“是我找人放的。”
一个淡漠而磁性的嗓音,犹如地狱的宣判,骤然在病房门口响起。
贺茉瑜猛地回过头,撞进了季行渡那双深不见底的、淬着寒冰的眼眸。
他倚在门框上,姿态闲适,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。
“那些不要命的狗仔和网友,居然敢把书云的照片发到网上去。”
“他们还敢肆意辱骂她,骂她是插足别人婚姻的‘小三’。”
“而这一切,不都是拜你那个好妹妹所赐吗?”
季行渡的嘴角缓缓勾起,扯出了一抹尖锐而残酷的冷笑:
“贺茉瑜,你不是最疼爱你这个妹妹吗?”
“那么,你代替你的宝贝妹妹,为她的‘杰作’赎点罪,这应该……不算过分吧?”
他踱步走近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不用白费力气联系任何人了。”
“为了彻底转移那些网友的视线,在书云的事情彻底平息之前,不会有任何人敢撤下你的照片。”
“除非——”
他微微俯身,凑到她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贺茉瑜,你现在,立刻,去给书云道歉。”
“像你之前在医院门口要求她那样,跪下,诚挚地向她忏悔。”
“只要你做了,我或许可以考虑,放你一马。”
贺茉瑜的指尖,几乎是麻茉地,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。
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,像潮水一样涌来,要将她彻底淹没。
【我怎么越看这张脸越眼熟?这不就是当年那个贺家的大小姐吗?】
【楼上说的是那个吗?当年和刚出道的小鲜肉闹出‘酒店门’大战,闹得全网沸沸扬扬的那位?】
【啧啧,都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还是这么喜欢博眼球啊?】
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秀身材,这作风,确实挺‘豪放’的!】
……
贺茉瑜缓缓地闭上了双眼,隔绝了手机屏幕那刺眼的光。
她的嘴角,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僵硬的、近乎自嘲的轻笑。
终于,她用尽全身力气,从沙哑的喉咙里,挤出了三个字:
“你……休……想。”
他们之间的这场谈判,终究还是以不欢而散收场。
季行渡摔门而去,留下一室的冰冷。
贺茉瑜卸载了手机上所有的社交软件。
眼不见,心不烦。
她很快就强撑着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身体的虚弱远不及内心的疲惫,她几乎是拖着这副残破的躯壳,去找了律师。
一份离婚协议书被打印出来。
她握着笔,在“贺茉瑜”那三个字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笔锋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马上,就要开庭审理那桩“意外”了。
她必须在那之前,做好一切准备。
只等法庭的槌声落下,一切尘埃落定,她就和这段荒唐的婚姻,和这段可悲的感情,做一个彻底的切割。
然而,就在庭审的前一天深夜,她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来电显示,是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名字——季行渡。
贺茉瑜极度不耐烦地接起,声音冷得像冰:
“季总,这么晚打电话过来,您是特意来提醒我明天的庭审时间的吗?”
电话那头,传来的却不是他惯常的嘲讽,而是一阵压抑着暴怒的嘶吼:
“书云在哪里?!”
贺茉瑜被他吼得一愣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贺茉瑜!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私自利,令人恶心透顶!”
“你怎么能干得出这种下三滥的龌龊事情来!”
“嘟——”
他根本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,就这么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贺茉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,屏幕一亮,贺叶枝的消息在下一秒精准地跳了进来:
【姐,救我……】
紧接着,是一个KTV的实时定位。
贺茉瑜的脑海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炸弹瞬间炸开!掀起了惊天骇浪。
她来不及思考季行渡的电话和叶枝的求救之间有什么联系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。
她几乎是闯着红灯,用最快的速度飙车赶到了那个定位所在的KTV。
刚冲到KTV走廊,她就看到季行渡正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,公主抱着谢书云,从一间灯光昏暗的包厢里走出来。
谢书云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,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“叶枝呢?”
贺茉瑜迎面撞上了他,焦急地问。
季行渡看到她,那双喷火的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憎恶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滚!”
贺茉瑜的后背被他狠狠一推,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疼得她瞬间冒出了一身薄汗。
“我妹妹呢?”
贺茉瑜顾不上背后的剧痛,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妹妹的安危。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!”
她像疯了一样扑过去,死死抓住了季行渡的胳膊。
下一秒,季行渡再次将她狠狠甩开!
“贺茉瑜,你还有脸问我发生了什么?”
他的声音,比KTV的冷气还要寒冷。
“你不就是想报复吗?你觉得你那些不雅的照片在网上被疯传,全都是因为书云,对不对?”
他猛地掐住了贺茉瑜的脖子,将她整个人都按在了包厢的门上,然后狠狠地将门推开。
贺叶枝那凄厉的尖叫声,在同一时刻穿透了嘈杂的音乐,刺入了贺茉瑜的耳膜:
“不、不要碰我!滚开!”
贺茉瑜这才目眦欲裂地看到,包厢昏暗的灯光下,她的妹妹,她那还在生病的妹妹,正被两三个醉醺醺、满身横肉的大汉死死地按在沙发上,欲行不轨之事!
季行渡在她耳边,如同恶魔低语:
“连找人强奸书云这种事情你都干得出来,贺茉瑜,你真是坏到骨子里了!”
“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,叫做‘罪孽反噬,多行不义必自毙’?”
“这就是你的报应!”
就在这时,那个蜷缩在季行渡怀里,被他用西装外套紧紧护住的谢书云,悄悄地侧过了脸。
她挡住的脸上,哪里有半分惊恐。
那双眼睛里,闪烁着兴奋、得意、以及毫不掩饰的挑衅。
她对着贺茉瑜,无声地笑了笑,那笑容可怖而又恶毒。
而包厢的房门,也在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之中,被季行渡从外面“轰然”一声合上了!
“咔哒。”
房门落锁的声音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,狞笑着朝贺茉瑜扑了过来:
“哟,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贺家大小姐吗?”
“听说你一身傲骨,轻易碰不得?今天老子偏要来尝尝,这傲骨到底是什么滋味!”
“哗啦”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!
贺茉瑜的外套被粗暴地撕了个粉碎!
她拼了命地挣扎,手脚并用地反抗,却只能换来那些男人更加兴奋的侮辱和笑骂。
在这样灭顶的绝望之中,贺茉瑜突然听到贺叶枝发出了一声力竭的尖叫!
她竟然抄起了一旁茶几上的花瓶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地往那个压着她的男人的头顶砸了下去!
“砰!”
男人头破血流,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:“妈的,你敢打我!”
贺茉瑜抓住这个空隙,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,将瑟瑟发抖的贺叶枝紧紧护在了自己的怀里!
贺叶枝缩在她的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姐,你快跑,你别管我!你快跑啊……”
贺茉瑜咬紧了牙关,她怎么可能丢下妹妹一个人跑。
偏偏就在这时,贺叶枝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铃声大作!
在这地狱般的包厢里,这铃声简直就是天籁!
贺叶枝以为是获救的电话,她颤抖着手,划开了接听键。
然而,谢书云那带着笑意、犹如毒蛇般的声音,却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,充满了挑衅:
“贺二小姐,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,为什么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姐姐,愿意放低姿态,帮我顶罪啊?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贺叶枝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。
而她身后的贺茉瑜,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,陡然瞪大了双眼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!
“谢书云!你敢!”
谢书云的声音,如同恶魔的吟唱,一字一句,清晰地响彻在包厢里:
“为了你呀。”
“因为,季总的骨髓,和你配型成功了。”
“你那位伟大的贺大小姐,为了救你这条小命,才不得不同意了行渡哥哥的条件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有这样一个为了你,不惜一切,连自己和孩子都能牺牲的姐姐,你是不是……特别感动啊?”
贺叶枝彻底僵在了那里。
她脸上的血色,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!
她缓缓地回过头,视线穿过姐姐的肩膀,怔忪地看到那两个流氓,又一次狞笑着朝贺茉瑜扑了过去。
他们将她死死地按在身下,粗暴地撕扯着她最后蔽体的衣物……
姐姐……
姐姐本来,根本不应该承受这些非人的苦痛和侮辱啊。
都是因为我……
都是因为我这个累赘……
她这样想着,缓慢地、踉跄地,从姐姐的庇护下,站了起来……
贺茉瑜正被两个男人压制得动弹不得,她察觉到怀里的动静,一回头,就看到了妹妹那双空洞的、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!
“不,不要!叶枝,你回来!”
“叶枝,不要啊——”
KTV包厢那扇大开的窗户,正灌入深秋那永不熄灭的、刺骨的寒风。
贺叶枝那条白色的裙摆,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,只留下了那么翩翩一角。
然后,就这么干脆利落地,从贺茉瑜的视线里……彻底消失了。
贺叶枝跳了下去。
毫不犹豫。
那两个正压着贺茉瑜的男人,酒瞬间被吓醒了!
他们惊恐地弹开,语无伦次地惨叫着:“不关我们的事!有人自杀了!快来人啊!有人跳楼自杀了!”
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,疯狂地拍打着那扇被锁上的门。
贺茉瑜获救了。
却是以贺叶枝的生命作为代价。
她浑身狼狈,衣服破碎不堪,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羞耻和疼痛。
她像一个坏掉的茉偶,一步一步,踉跄着奔跑到窗边,又从楼梯间冲下去。
她瞪大了眼睛,看着躺在冰冷地面上,那具已经支离破碎、血肉模糊的身体。
她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,痛得她竟然连一句囫囵话都无法说出口!
四周很快围拢起黑压压的围观群众,他们指指点点,纷纷拿出手机,闪光灯不断地拍摄着这惨烈的一幕。
而贺茉瑜,竟然连抬手阻止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叶枝……”
“叶枝你醒醒……”
“姐姐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我的牵累啊……”
“你怎么可以……怎么可以就这么抛下我一个人离开呢……”
偏偏就在这时,她口袋里的手机铃声,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贺茉瑜泪眼模糊,眼前一片血色,她根本没有看清楚来电显示是谁,便麻茉地接了起来。
季行渡那冷漠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,从听筒里漠然响起:
“贺茉瑜,知道错了吗?”
“我的人就在KTV外面。”
“你要是现在过来,给书云跪下磕头道歉,我可以考虑,现在就找人把你放出来。”
贺茉瑜的心脏,已经彻底麻茉了,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。
她颤抖着,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含糊不清地呢喃着:
“救救叶枝……”
“季行渡,我求你……”
“这一次,算我求你了……你救救叶枝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季行渡,呼吸明显一顿。
他轻轻皱起了眉头。
电话那头嘈杂的、尖锐的人声,让他突然有了一点极其不详的预感。
他下意识地开口询问:“到底发生了什……”
可他的话还没说完,谢书云却突然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了。
她发出了凄厉的尖叫:“不!不要靠近我!茉瑜姐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不要这样对我……都是我的错!”
“我发誓!我以后再也不接近行渡哥哥了!求求你,求你放过我!”
季行渡的神色,在听到这声尖叫的瞬间,顿时冷了下去。
他所有的耐心和那转瞬即逝的不安,全都被怒火取代。
他的声音,更是犹如地狱的寒冰般,穿透了听筒:
“贺茉瑜,你真是死性不改!”
“到了这个地步,你又想耍什么新的花招?”
那一刻。
贺茉瑜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她从没有哪一刻,像现在这样,如此彻底地认识到——
季行渡,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,真的,从来没有爱过她。
哪怕只有一点点,都没有。
她平静地,挂断了电话。
接下来,她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,处理好了贺叶枝的尸体。
她给医院打了电话,取消了原定于下周的骨髓移植手术安排。
然后,她走进了一家24小时药店。
她买了一盒紧急打胎药,就着一瓶冰冷的矿泉水,将那几颗白色的小药片,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。
当冰冷的水划过干涩的喉咙时,她闭上了眼,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。
不为季行渡。
也不为自己。
只为这个可怜的,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,就被迫终结的孩子……
她彻夜未眠。
很快,就到了第二天开庭审理的时间。
她连衣服,都没来得及换,只是在外面匆忙地披上了一件风衣外套,遮住了昨晚被撕碎的里衣。
在法院门口,她和季行渡不期而遇。
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、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模样,季行渡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厌恶,他沉下脸:
“你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
“你是故意的吗?想穿成这样去博取同情?”
贺茉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。
她只是漠然地推开了他试图拉扯她的手,从包里拿出了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:
“签字吧。”
季行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:“等庭审结束再说……”
“就现在。”
贺茉瑜的嗓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、死水般的坚定。
盯着她那双静得可怕、宛如深渊的双眼,季行渡深吸一口气,强压着胸口的烦躁和怒气,龙飞凤舞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贺茉瑜一把抽回了文件,看都没看他一眼,转身就走!
看到她那个决绝的、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背影,季行渡的心里,突然升起了一抹极其不详的预感……
他皱起眉头,下意识地想喊出她的名字:
“贺茉瑜?”
可贺茉瑜没有回头。
她走得那么坚定,步伐那么大,像是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。
季行渡恼怒地低声咒骂:“居然还有脸跟我闹脾气!”
“我倒要看看,离了我季家,你那个摇摇欲坠的贺氏,还能继续经营下去几天!”
贺茉瑜沉默地站在了被告席上。
台下,旁听席第一排的季行渡,正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他见她面无表情,甚至还不忘用口型无声地提醒她:
“骨髓。”
贺茉瑜缓缓地收回了视线,她坚定的目光,越过所有人,看向了高高在上的法官。
终于,到了那个最激动人心的时刻。
法官开口,威严地宣布:“请被告发言。”
贺茉瑜抬起头,恍惚间,她好像看到了贺叶枝。
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,那个总是嚷嚷着要保护她的妹妹,已经死了。
这个世界上,唯一一个她还想要去保护的人,唯一一个可以让她去依赖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?
贺茉瑜的脸上,突然轻轻地笑了,那表情,是从未有过的、彻底的放松:
“法官大人,我认罪。”
“但我认的,不是起诉书上的罪。”
“我认的是,我是被人威逼利诱,推出来顶罪的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
台下所有人的脸色,都在瞬间大变!
季行渡更是“霍”地一下直接站了起来,隔着人群,朝她低吼威胁:“贺茉瑜!我劝你考虑清楚了再说话!”
贺茉瑜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,她只是继续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,陈述着事实:
“威逼我的人,就是季氏集团的季总,也就是我的丈夫,季行渡先生。”
“他为了保护他的情人,谢书云女士,不惜用我重病妹妹的骨髓移植作为要挟,强迫我来顶替谢书云的罪行。”
“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。”
贺茉瑜说完这一切,没再去管在场所有人的表情。
那些震惊、哗然、嘈杂和喧嚣,都与她无关了。
她拨开了试图阻拦她的人群,大步往法院外走去。
那里,正停着一辆她早就约好的、接她去机场的出租车。
季行渡那气急败坏的声音,在她的身后疯狂地响起来:
“贺茉瑜!你他妈发什么疯?你站住!”
“你忘了贺叶枝她——”
贺叶枝?
贺茉瑜低声地笑了。
这个世界上,已经没有贺叶枝了。
她坐上出租车,关上车门,隔绝了那个男人所有的声音。
她闭上眼,从手机里取出了那张电话卡,毫不留恋地折断,扔进了窗外飞逝而过的车流之中。
季行渡,从此以后。
你走你的阳光道,我过我的独茉桥。
我们,永不相见。
季行渡几乎快要被气疯了!
他活了三十年,第一次被贺茉瑜这个女人,给狠狠地摆了一道!
以至于现在事情的发展,突然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!
他本来心头还怀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。
他想着,昨日KTV之事,或许真的是他做得过火了一点。
——但他转念一想,那两个醉汉本来也是贺茉瑜自己找去祸害谢书云的,她和她妹妹,应该也不至于真的会出什么大事儿。
他甚至都想好了。
大不了,等事情结束,在贺氏集团那头,卖贺茉瑜一个面子,多送她几个利润丰厚的项目。
至于贺叶枝的骨髓,他也会尽心尽力地安排好。
他自认为,他已经为贺茉瑜想好了一切退路,为她做好了万无一失的打算!
却万万没有想到……
她竟然敢!
她竟然敢在庭审现场,当着那么多媒体和法官的面,反咬他一口!
季行渡恨得咬牙切齿。
这么多年了,她贺茉瑜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过!
永远是这么睚眦必较、步步为营。
说不定,她早就开始计划今天这一场“反水”了。
她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愚蠢,竟然会真的相信她那些为了妹妹委曲求全的谎言。
看着贺茉瑜那个果断转身、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,季行渡几乎要直接冲出去抓住她——
可谢书云拉住了他。
她满脸都写着不安和恐慌:“行渡哥哥,怎么办?”
“我、我会不会真的……”
紧接着,她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音:
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昨天晚上,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求救?”
“我是不是就应该让茉瑜姐发泄完她心里的愤怒和怨气,那样的话,今天,她就会乖乖配合你了。”
她哭得双眼通红,我见犹怜:
“对不起,行渡哥哥,都是我……都是我拖累了你……”
季行渡被她哭得心烦意乱,但还是忙将谢书云一把拉入怀中,紧紧抱住。
他感受着周遭无数双投来的、带着鄙夷和探究的视线,只能压低声音安抚她:
“别想这么多了。”
“你放心,我说了,我会护着你。”
贺茉瑜这一招“当庭翻供”,玩得实在太稳准狠。
导致季行渡根本没办法在庭审现场,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带走谢书云。
作为“主犯”,谢书云直接被法警拷上了手铐。
哪怕她什么都不说,只是哭,这一次,也没办法再申请什么取保候审了。
谢书云一边委屈地哭着,一边被带走,她还频频回头朝季行渡喊:“行渡哥哥,你一定要救我啊!”
季行渡见她的身影越发走远,心情更是压抑到了极点。
他铁青着脸走出法院,再拿出手机一翻。
果然。
网上到处都是他“为小三逼迫怀孕原配顶罪”的爆炸性新闻。
贺茉瑜那悍然而起、说出真相的视频,已经被制作成了各种表情包和小片段,正在全网疯传。
季家老宅无数的电话,在这一刻疯狂地打了进来,季行渡一个都没接。
此刻,他只想将贺茉瑜那个该死的女人狠狠地抓住,按在墙上,质问她,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!
季行渡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走去,一边重新拨通贺茉瑜的电话。
可惜,听筒里传来的,是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。
他咬牙切齿地切换到微信,给她发着消息:
【好,好,好。贺茉瑜,这一次算我季行渡轻视了你。】
【你可真够狠的,竟然敢在这种场合揭露真相,你真是不怕死!】
【我现在回别墅,我限你一个小时之内,立刻给我滚回来!】
【否则的话,别怪我对贺叶枝不客气!】
季行渡把车速直接开到了一百八十迈。
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,被他硬生生缩短为了半个小时。
可即便如此,他发给贺茉瑜的所有消息,都如同石沉大海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季行渡几乎是踹开的别墅大门。
然而,迎接他的,是满室的冷清。
这栋别墅里,安静得可怕,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气。
而当他推开贺茉瑜那间卧室的房门时——
里面竟然变得空荡荡的,大半属于她的东西,都已荡然无存。
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,骤然在季行渡的心海中炸开。
他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。
好像……
好像自她从庭审现场毅然决然地离开后,就再也没了任何的消息……
贺茉瑜她……
她消失了?
心口处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。
季行渡捏紧了手机,正要再次给贺茉瑜打电话。
却看到助理的最新消息,惊慌失措地弹了进来:
【季总,不好了!季氏的股价跌得厉害!因为您的负面新闻,好几个板块都快跌停了!】
【相反,贺氏集团的股价,却在猛涨……】
勃然的怒火,“噌”地一下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!
季行渡再也控制不住,将手机往冰冷的地板上狠狠砸去!
“好你个贺茉瑜!”
他低声怒斥,额角的青筋暴跳。
“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!”
她这一招,不仅保全了她自己,还趁机狠狠打压了季氏的股价,反过来为她那个破败的贺氏造了势!
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!
季行渡咬牙切齿地捡起摔裂了屏幕的手机,给项目部的负责人打去了电话:
“立刻!马上!取消和贺氏集团的一切合作!”
“之前我们提供给贺茉瑜的所有赞助、所有资源,全都给我收回来!一分钱都不准留给她!”
然而,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在短暂地停顿后,带着一丝惊恐和喉咙发紧的干涩,开口道:
“季……季总,有件事,可能需要立刻跟您报告一声。”
“我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,就在开庭前一个小时……”
“夫人她……她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贺氏股份,全都打包,低价卖给了我们的死对头——慕家。”
“所以现在,贺氏集团……已经变成慕氏的了……”
卖了?
怎么可能?
听到这句话,季行渡的第一反应是根本不信!
和贺茉瑜结婚这些年,他是最清楚,贺茉瑜为贺氏到底都付出了多少。
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可偏偏正是因为这比马大的骆驼,没了父母亲人的贺茉瑜,数次感到力不从心。
为了保全家人留给自己的产业,她拉项目不知道多少事喝得胃出血进医院。
每次赶进度时,总是往死里熬自己的身体,熬到双眼发青,都还舍不得闭眼睡觉。
她性子倔,从不肯开口求助,所以最初几年,季行渡只是看着她熬。
后来,实在看不下去,他便以想赚钱为借口,与她签订了合作协议,要求利润的40%分给自己,贺氏和季氏合作,共渡难关。
贺氏这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。
可到底是日薄西山,再没了从前的风光……
季行渡曾以为,以贺氏对贺茉瑜的重视程度,哪怕撑不下去了,她也会拼尽全力哪怕血肉模糊,撑到最后一刻。
可现在,贺氏明明还有机会。
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直接放弃了?
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在心口炸开,季行渡攥紧手机,指尖泛起淡淡的白意。
电话那头的报告声仍然在继续:
“夫人的股份卖得很急,所以价格卖得也不是很高,看上去就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导致她不得不匆忙卖掉股份……”
季行渡按住自己的太阳穴:“去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电话挂断,季行渡突觉疲惫如潮涌来。
他下意识地开口:“贺茉瑜,倒杯水。”
那吩咐的口吻,说到一半,却骤然止住——他反应过来,如今这别墅只他一个人,再无其他。
说来也奇怪,和贺茉瑜朝夕相处这么多年,他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,只要他开口命令吩咐,贺茉瑜永远都会在。
季行渡不由微微发怔。
脑海中思绪乱作一团,他坐在沙发上,竟枯坐一夜。
视线,一直注视着别墅大门的方向,仿佛下一秒,贺茉瑜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,推门而入,指着他的鼻子嘲笑:
“季行渡,这回被我玩了吧?”
可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季行渡的心脏也再次狠狠沉入谷底。
就好像,生命之中,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,快要消失殆尽一般……他有些坐不住了,起身处理工作。
直到谢书云的电话打破沉默。
她嗓音沙哑,像是狠狠哭过一通:
“行渡哥哥,怎么办?”
“我听他们说,茉瑜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证据,全部整理了一起送了过来……”
季行渡猛然起身,第一句话问的竟是:“她过来了?还在吗?我现在就——”
谢书云嗓音狠狠一沉:“寄过来的,她没有现身。”
短暂的停顿后,谢书云小心试探:“行渡哥哥,你很想……见到她吗?”
这样一句话,瞬间撕碎了季行渡心中那块捂得严严实实的遮羞布。
他很快低嗤出声:“怎么可能?”
“我就是想当面问清楚,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罢了!”
越说,季行渡心中便越是鬼火乱冒,他沉了声音,一字一顿:“她估计是知道自己这招太损,躲起来了,但书云你放心,我有法子逼她出来。”
挂断电话后,季行渡盯着医院的那个电话号码,看了足足五分钟。
才选择拨通。
“嘟”声之后,季行渡语气森然,一字一顿:
“是负责贺叶枝骨髓移植手术的老师吗?”
“我是之前配型成功的捐献者。”季行渡冷声道,“麻烦您通知一下贺叶枝的家人,我这边出了点状况,现在——”
“我拒绝捐献骨髓。”
电话那头罕见地陷入沉默。
短暂的几息之后,医生沉沉吐出一口浊气,似是遗憾至极:
“先生,贺叶枝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捐献骨髓了。”
“前天,她已经去世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!”季行渡猛然起身,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,险些生生咬下来一块肉!
他的嘴唇控制不住的战栗着,舌尖的血腥味刹那弥漫,几乎将他淹没。
脑海中一片嗡鸣,思绪短暂的空白之后,季行渡选择了不信。
他咬牙切齿:“是贺茉瑜让你这么说的?”
“她到底想干什么?她疯了吗!?”
“她是真不想让她妹妹继续活着了?连骨髓都不要了?”
季行渡字字威胁,让医生也冷了语气:
“这位先生,我不知道您打来电话的意图到底是什么,但我以我的职业生涯为担保,我绝对没有说任何一句假话。”
“如果你实在不信,可以去搜索一下前天深夜时发生的一起广安大厦坠楼事件,相信,那则新闻报道可以解答你所有的疑惑。”
“嘟”的一声,电话被挂断了。
季行渡却僵坐在黑暗之中,久久不敢动弹。
他的双眼之中只剩下迷茫。
到底是怎么回事?
到底发生了什么?
广安大厦……不就是前天晚上那座KTV所在的大厦?难道在KTV里……
季行渡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。
他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于是他站了起来,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逡巡。
直到天光破晓,别墅房门被人敲响。
谢书云被助理接了出来。
看到季行渡的第一时间,她双眼通红,扑进他的怀中:
“呜呜呜,行渡哥哥,人家差点吓死了。”
“我好害怕啊,幸好有你救我……”
季行渡却连抬起手,拍她后背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询问助理:“还是没有联系上贺茉瑜?”
谢书云的眼神微微闪烁着,小心翼翼:“行渡哥哥,有些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茉瑜姐不是怀孕了吗?那个孩子既然不是你的,那有没有可能……她跟着孩子的亲生父亲离开了呢?”
季行渡刹时猩红了眼眶,满眼愤怒:“你他妈胡说什么?!”
谢书云吓得接连后退,脸色惨白:“我、我只是猜测……”
但这个猜测,却让季行渡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被打破。
他仿佛已经相信了这个猜测。
不然怎么解释,贺茉瑜莫名其妙卖了股份,紧接着就消失得无影无踪?
季行渡只觉心中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快疯了!他浑身刺挠,几乎快要坐不住,只能将气撒在助理身上:
“没听到吗?”
“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!赶紧去给我找!查!一天之内,我要是不能知道事情的始末,你就直接给我辞职走人!”
助理吓得后退数步,连忙点头:“是、是……我这就去……”
短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一秒,季行渡迅速拿起手机,他以为是贺茉瑜的信息。
结果只是新收到了一封邮件。
脸上露出失望之色,季行渡漫不经心地点进去,却发现发件人,竟然是贺叶枝。
谢书云走过来,挽着季行渡的手,撇着嘴嘟囔道:“行渡哥哥,还有什么查的必要呀?她走了就走了,又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。”
“那个女人都怀着孩子和别的男人私奔了,你还担心她——”
突然,谢书云的话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季行渡突然抬起了头。
他的身体,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满眼写满震惊之色。
“怎么了,行渡哥哥?”
谢书云凑过去,看他的手机。
那封贺叶枝发来的邮件中,竟是一张又一张的聊天记录。
季行渡的手停在最新的一张聊天记录上。
【不是,姐姐,你确定你怀的孩子是季行渡的?你们俩不是一直都不对付吗?】
【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?那天晚上他喝醉了,当然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。】
【但我是清醒的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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